假心搏动的震颤惊落最后一片合欢叶。叶片坠地即碎,迸溅的青铜屑突然凝成九枚守宫钉,深深楔入林秋周身大穴。他踉跄扶住树桩时,发现树根裂缝中渗出沥青状的血浆,正在地面勾勒出《噬阴箓》的咒文——字迹边缘翻涌的泡沫里,分明是三十年前母亲被迫吞服打胎药的记忆残片。
祭衣假心突然逆跳。林秋呕出的黑血溅在青铜屑上,碎屑遇血即燃,青烟中浮出半具帝王冕服的右衽。当他伸手触碰衽边刺绣时,整件冕服突然收缩成胎膜,裹住他的左臂急速膨胀。皮肤下蠕动的不是血肉,而是九十张正在啃食《祭衣咒》的婴灵面孔。
树根处的血浆突然沸腾。林秋用焦尾琴弦割开胎膜,涌出的不是羊水,而是粘稠的《女诫》墨汁。墨汁落地形成漩涡,将他卷入地下新裂开的阴胎冢——四壁嵌满胎盘砌成的育阴龛,每个龛内都供奉着青铜胎儿像,脐带末端系着块刻有林氏男子生辰的血玉锁。
冢室中央的青铜棺椁突然启缝。林秋被假心跳动驱使着靠近,见棺内躺着具头戴半成品冕服的蜡尸,尸身胸口的七星阵正与他缺失心脏的位置共鸣。当他的影子投在蜡尸面部时,那七颗铜钉突然从穴位迸出,带着血肉钉入棺盖的《嗣续箓》凹槽。
血玉锁链突然从四壁射出。林秋闪避时撞翻某座育阴龛,青铜胎儿像坠地炸裂,飞溅的碎片中爬出条三寸长的血蜈蚣。蜈蚣背甲上天然形成的纹路,竟是祠堂地底阴脉的走向图。它突然钻入林秋鼻腔,假心随即暴跳如雷,泵出的朱砂浆在血管里凝成《噬主咒》。
棺椁轰然洞开。蜡尸的手掌突然抓住林秋脚踝,尸毒顺经络直冲假心。假心表面《祭衣咒》字迹开始融化,渗出黑油状的怨气。焦尾琴弦自发缠住蜡尸手腕,弦丝割破尸皮时,涌出的不是尸液,而是九百个尖叫的阴胎魂影。
魂影汇聚成脐带缠住林秋脖颈。窒息瞬间,他胸前的血玉锁突然发烫,锁芯弹出一枚青铜钥匙。钥匙插入假心锁孔扭转时,整颗假心突然爆开,飞溅的《祭衣咒》碎片在空中重组,竟拼成张完整的催产符——符纸燃烧的刹那,所有育阴龛同时震颤,青铜胎儿像的眼窝里淌出混着胎粪的尸油。
蜡尸突然坐起。冕服下摆的宗谱名讳开始渗血,缺失的第十三代名号正从林秋伤口处吸食血气。当"林崇晦"三字即将显现时,焦尾琴弦突然刺入蜡尸囟门,弦丝在颅骨内勾出半卷《代天择嗣诏》。诏书展开的瞬间,冢室穹顶浮现星象图,紫微垣的位置正对应林秋胎纹的旧疤。
血蜈蚣突然破颅而出。它吞噬星象投影后开始蜕皮,新生的金甲上浮现《噬阴箓》全文。林秋抓住蜕下的空壳按向假心缺口,虫壳突然收缩成颗跳动的心脏。但每跳一次,就有个青铜胎儿像从育阴龛跃出,啃食他新生的血肉。
蜡尸的指甲突然暴长。林秋翻身滚入棺椁,发现底层铺满林氏历代难产妇的耻骨。耻骨缝隙里游出阴胎怨气,正顺着他的毛孔钻入。当第七缕怨气入体时,假心突然逆转阴阳,泵出的不再是血液,而是粘稠的《列女传》铅印墨汁。
墨汁在地面汇成血池。池中浮出九盏人皮灯笼,灯光照见冢室暗门后的噬阴坛——坛上供着具腹大如鼓的青铜女尸,脐眼处插着柄刻满《堕胎录》的青铜匕首。当林秋的倒影映在女尸腹部时,胎动突然震碎青铜肚皮,钻出个浑身长满《女诫》刺青的阴胎。
阴胎脐带突然缠住林秋手腕。他挥动焦尾琴弦斩断时,断口处喷出的不是鲜血,而是祠堂香灰。灰雾中浮现母亲被灌堕胎药的场景:药碗边缘的裂缝里,分明蜷缩着这个阴胎的原始魂体。当灰雾即将消散时,阴胎突然开口,发出的竟是林崇晦的声音:"代天择嗣,尔为鼎器!"
噬阴坛突然翻转。林秋坠入坛底密室,见四壁挂满正在融化的守宫砂。中央石案上摆着套青铜接生器具,每件工具都刻着《噬主咒》的变体。阴胎的啼哭引发器具共鸣,产钳自动飞起夹向林秋太阳穴。他挥掌击飞时,掌心沾到的尸油突然显形,竟是林氏族谱缺失那页的微雕。
假心突然爆出青光。林秋扯开衣襟,发现心脏位置浮现青铜鼎纹,鼎内烹煮的正是历代阴胎的残魂。阴胎见状尖啸,噬阴坛四壁的守宫砂熔成锁链,将他捆在刻有《易嗣谱》的石案上。谱面缺失的继承人位置,正对应他胸口的鼎纹。
焦尾琴弦突然钻入鼎纹。弦丝在青铜鼎内勾出半枚带血的玉琮,琮面刻着的"受命于天"四字正被阴胎啃食。当玉琮完全出土时,整座阴胎冢突然收缩,所有青铜胎儿像回归育阴龛,龛门落下的不是铜锁,而是凝结着《噬阴箓》的血胎膜。
林秋捏碎玉琮。碎片割破手掌时,血珠溅在《易嗣谱》上,谱面突然浮出母亲被选为"嗣鼎"的记录。阴胎趁机扑向他的咽喉,却被突然觉醒的青铜鼎纹吸入鼎内。鼎中传出的啃噬声里,渐渐混入林崇晦的怒吼:"逆天改命,必遭阴噬!"
冢室开始崩塌。林秋抓着焦尾琴弦荡向出口,身后追来的不仅有阴胎怨气,还有正在融化的蜡尸冕服。当他的指尖触及天光时,假心突然剥离胸腔,化作青铜鼎盖封住阴胎冢。树根处渗出的鲜血突然凝固,形成块刻着"林秋卒于嗣乱"的残缺墓碑。
晨曦刺破阴胎冢残迹,照见林秋空洞的胸腔内,正生长着由《噬阴箓》编织的紫黑肉芽。肉芽顶端开出的不是花朵,而是微缩的青铜冕冠——冠上垂旒晃动的节奏,正与千里外某座帝王陵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。